-
光
2009-04-01
昨晚地球上空特别的清爽澄澈,我和一群昏睡的人们挤坐在一个铁皮箱子里。从狭小的窗口望出去,头上是稀落但灿烂晶莹的星,地上是时密时疏却连绵不绝的灯光,我们就在它们中间的那片青黑色的黑暗中飞行。从南方到北方,从无数相似又不同的光的图案上空掠过,而头上的星却几乎一直没变,不管是位置,还是它们耀目的明。地上的光图基本由一些类似的图标组成,有长长的黄色的光带,有青绿色的光斑,有红色的闪烁的光点,每一个光的微粒下面,都有一颗心吧,或者移动着,或者静止着,有爱的温暖,有痛的冰凉,有青绿色的哀怨,有橘红色的幸福,它们看起来形态各异,可内里都蕴含着同样的晶莹的星光吧。但即便如此,那些光子却是多么难相互沟通和融合啊,有时候它们一触即走,有时候它们靠在一起又开始相互的推搡,有时候它们永远站在不变的距离上相互凝视。要有怎样的力量,才能将这么多的光子汇成太阳啊。鲜红火热的太阳。难道光子就是该如同天上的星星一样,各自远远地晶莹地闪烁?亿万年,乃至永远。 -
记《二十四城记》
2009-03-09
“二十四城芙蓉花,锦官自昔称繁华”
蜷缩在华星一厅的黑暗里,我已经日益枯萎的灵魂被那些影像狠狠地攥住,一把一把地拧成了水。
贾樟柯再一次让我泪流满面。
欧阳江河说,《二十四城记》是一个关于空间迁移的故事,420厂50年前从东北向成都的迁移,今天为商业房地产开发而向更偏远地方的迁移。
话说得不错,可又有些不着调。这个故事中,空间的迁移,并不打紧。在贾樟柯的镜头下,那些真正震撼人心的场面,并不是被砸碎的玻璃,被运出的设备,被废弃的厂房,被拆卸的“成发集团”的大字。空间的变换,并未给人怎样的感伤,或许是因为那样的场景在今天的我们看来,已经太习以为常了。
一次次将最深的痛刺入观影者内心的,是那些在镜头前的人,那些甚至并无语言也无动作只是沉默地注视着镜头的人,一切的爱和伤痛,只和人有关,那些空间和物之所以有意义,也只是因为人赋予它们的情感。
贾樟柯用的镜头似乎有透视功能,看着镜头里的那些人,不知怎么,我就忘记了他或她的职业、身份、文化、经历等等我平常所看到和关注的那些东西,似乎他们脱去了所有的伪装,褪掉了社会赋予他们的种种异化的标签和服饰,只是一个干干净净、纯纯粹粹的人站在我面前,以赤裸纯净的灵魂看着我,嘴上是微扬的笑,眼中有晶莹的泪。
多少个灵魂啊。现有3万职工,十几万家属。那些退休的、离去的又有多少?420厂并不是一个空间,它是一个生命体,是由几十万个活生生的活着和死去了的人组织而成的一个曾经生机勃勃健步如飞又终于苍老枯槁衰弱无力的生命。
420是那个时代的组织的一个缩影,在那个中国急于摆脱积弱的态势、人人都向往一个新生的迅速富强的国家和社会的时代,无数人改变了习惯的生活方式和社会关系,迅速地组成了一个个这样的自给自足的机器,这是中国历史上没有过的组织形态,空间断裂了,时间断裂了,可人们靠着最强韧的信念和情感,依然将它们拼合缝补成了一个在冰冷机械外壳之下蕴含了温暖的记忆和情感的生命体。中国大地上,六十年间,有多少个这样的生命诞生成长,又有多少个人在这样的生命体中诞生成长。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转眼间,才一代人的功夫,我们已经在目送着它们远去,见证着它们的死亡和另一些新形态的生命体的诞生。西西弗斯的石头滚落下来,人们还要再努力推上去,即便知道它迟早还是会再度滚下。
这并不是关于空间迁移的故事,而是关于这些特殊的生命体的记忆,关于它的出生的阵痛(吕丽萍讲述的建厂之前的迁徙路上就丢了个孩子)、成长的快乐(陈建斌回忆中的童年和少年)、渐老的无奈(曾经是大众偶像的厂花却孤独终老)和逝去的伤痛(赵涛口中讲述的新一代人看到的被时代淘汰的父母),关于组成这生命的每一个人的希望和绝望、泪和爱,关于人生的命定的悲剧,和面对这些悲剧时的沉重和勇气。
这些生命体上的每一个细胞的故事都很平凡,在大时代的悲欢离合中,并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没有精巧的剧情设计,没有眩目的场面,或许正因如此,它提供了我们共同的记忆,触碰了我们心中那些柔软的所在,唤醒了我们共同的伤痛。那些平凡的,才是我们的真实人生,那些平凡的,才是我们生命中最宝贵和最痛切的记忆,那些平凡的,才是永远的。
过去始终不明白为什么贾樟柯的电影总是会将我彻底击倒,看完《二十四城记》,我想,这是因为真实,因为他重新找回了真正的属于人的精神范畴的戏剧:悲剧。在看惯了的精巧剧情和眩目场面之间忽然显现了世界的真实一面,在习惯了消费娱乐性的故事和不痛不痒的哲学之后,终于又看见人生中无法逃避必须面对的悲剧。“悲剧净化人的灵魂,使人们不只是作为观众能接受真实,而且是作为个体,能投入真实。”(Hannah Arendt) “让人们深入到他们应当探究而不是逃避的问题中去,去面对他自己的不幸,面对我们的不幸,让人们知道,为改变这一切而做些事情的时候已经到了。” “最严峻的真实,也会给人带来一种解放的感觉。”(Vaclav Havel)
“悲剧温暖和照亮人心,因为悲剧包含的东西既伟大又单纯。”---Hannah Arendt
每次看贾樟柯,总会有些影像在脑海中深深地沉下去,象遗留在骨缝间的弹片,隐隐作痛。即使如《世界》这样并不是很喜欢的,看过之后,依然会在某个完全不相干的瞬间忽然闪出小桃在晚风中飘扬的头发和昂起的脸,灯光流成了乌兰巴托的夜的哀伤。《二十四城记》也是如此。玻璃后面的蝴蝶,天台上舞动的红衣衫,灿烂的油菜花田前的车和人,没有搭上车的人和兀自离开的车。印象最深的,是在黑色的黑夜里闪亮着前行的手电筒,它照亮了什么?又寻找着什么?
“成都,仅是你那消逝的一面,就已经足以让我荣耀一生。”
420,倒过来,便成了二十四。颠倒了的时代,无休止的挣扎劳作,循环着的生命,永恒的人的情感和人的爱。
“二十四城芙蓉花,锦官自昔称繁华。”
-----------------------------------------------------------------------------------------------------
写于跨越太平洋的航班上。
从北京到旧金山,在浩瀚蔚蓝的大洋上穿过黑夜,冲向朝阳,可是因为睡过去的缘故,没能看见迎面而来的第一抹阳光。上次去休斯顿,是飞纽约,也穿过黑夜,同样错过了日出的时刻,开窗时天光已亮,脚下已经是加拿大由一整块岩石构成的大地。今年唯一赶上的那次,是从纽约返回北京,当时所看到的第一眼阳光并非晨曦,而是跨越北极长夜赶上的将落下的夕阳。记得拉开舷窗上的遮板时,飞机刚从最寒冷的黑暗中钻出来,将黑蓝色的似云似雾的一片混沌留在身后,径直冲向远方那分割开天地的一道艳丽的红。从身后的黑暗到远处的光明,掩藏的和照亮的,是世界尽头的无边无际的冰原,从北冰洋到西伯利亚,曲折蜿蜒的雪的溪流河川,用静止的速度,流淌在冰的山峰平原之间。目之所及,没有一丝一毫生命的迹象,整个大地上覆盖了钟乳石色的冰雪的壳,世界仿佛沉睡了,也仿佛从未诞生。
此刻旧金山到休斯顿的路上,有红黄的荒凉大地,有斑斓的和湖和河流,有无数方、园和半圆拼成的奇妙几何地毯,有积雪的群山。忽然想起拉萨到香格里拉的航班上所见的景象,比起眼前,要壮观不知多少。
很想念那些高原上的山。
-
关于信仰
2009-02-19
有两个普通人,住在同一个普通的城市,都有份普通的工作,过着普通的日子。
他们两个,一个信神,一个不信。
一天早上,两个人各自出门,都捡到一百元钱。
不信神的人说:“真走运,白捡了一百,午饭吃顿好的!”
信神的人说:“感谢神的恩典,赐予我这份财富,我会善用它。”又一天早上,两个人各自出门,都跌到沟里,并没有受伤。
不信神的人说:“真倒霉!哪个缺德鬼挖的沟也不立牌子,害我跌这大个跟头!”
信神的人说:“感谢神的恩典,保护我虽摔跤却全身无恙。”再一天早上,两个人各自出门,开车都被人追尾。
不信神的人说:“真倒霉!一上午泡汤了,还得修车去,倒霉!”
信神的人说:“感谢神的恩典,使我虽历车祸却有惊无险。感谢神!”每天,都有大大小小幸运与不幸的事发生在两个人身上。
不信神的人经历了,每次收获的是当时的喜怒哀乐,过去了也就过去了,留下的多是对人生命运和人世偶然的感叹。
信神的人经历了,每次都收获了一份信念,并将这份信念投到“神”的罐子中存起来,日积月累,竟有了一份沉甸甸的满满盈盈的信念。有一天,这个普通的城市经历了一次罕见的大地震,两个人都被埋在废墟下,整整一天过去,也无人来搭救。
不信神的人很快就绝望了,他很难相信会发生什么样的奇迹,在这么大的一片废墟中,他被发现的机率又有多大呢?他想得不错,整整三天都并没有人来,到了第四天上,他闭上了双眼。
信神的人经历了同样漫长的等待,但与不信神的人不同,他时时有一份满满的信念与他相伴,他坚信神会来救助他,就如过去神一直对他做的那样。到了第四天,第五天,他也会有些许的动摇,但这么多年来对神的信念使他无法相信神会抛弃他。他依然坚持等着神的搭救。果然,到了第六天,废墟被挖开了,他看见了伸过来的手。
他的嘴已无力张开,但他依然听见自己在说:“感谢神的恩典!”这是最近常讲给人听的一段小故事,是自己编出来解释信仰对于普通个体的重要性的。
有人说,这可不一定,说不定到了第十天也没人来,两个人都还是同样结局,也说不定不信神的人体质比信神的好的多,反而熬得更久。
假如是一万个信神的人和一万个不信神的人陷入同样的境遇,究竟会是哪群人活下来的更多呢?事实上,假如陷入绝境的人不是独自一个而是一群,信神与不信神对这两群人的结局会有更大的影响,因为不信神的那一群,会有更大的机会很快地陷入到内部的猜忌、争执乃至杀戮中去。这里说的已经涉及到信仰对于社会群体的作用了,离现在要说的有点远,稍后再谈。
象我这个年纪的人,是生在红旗下,长在新中国的,从小受的是正规的唯物主义教育,从根子上是个无神论者。我身边的朋友,大多也是如此。我们这些人,很难相信,或者说根本无从想象起怎么会有“神”这样的存在。究竟有没有“神”这个问题,其实可以先放在一边,首先要问的问题是,我们需不需要“神”?
对我来说,我并不用思来想去,可以立即回答的一点是:毫无疑问,我需要“信念”。人比普通动物高明之处,有一个方面在于人有智识,不只看眼前的饥冷饱暖,还看得见想得到更远的事情,有了预见和计划,所以只有人才可以做春耕秋收这样了不起的事情,而普通动物充其量是做到存粮过冬这个级别罢了。人因为智识得了更大的力量,却也同时收获了更大的烦恼,由智识、思虑带来的种种问题和困扰,使人时时挣扎在与其的角力之中。随着社会的演进,在越发精密严格越发制度化单调化的世界里,这样的问题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复杂,越来越难以用简单的判断准则来解决和摆脱。
我们当然希望人是能凭自己的力量战胜这些苦恼和问题的,但“希望如此”并不代表“事实如此”,事实上,人往往并不象自己想象的那样强大,单单靠自己的力量,往往并无法面对生活、工作、情感等生命中会经历的一些重大问题,人需要一些更强大的支撑力量。人情感受伤和碰到困扰时往往要求助于他人,其实也是需要一种来自别处的支撑和救助,而对“神”的信仰则意外又合理地常常是最有力的一种支撑,因为他人有其所不能之处,“神”无所不能,他人有不可靠之处,而“神”永不离弃。
究竟有没有“神”呢,信者有千万证据,不信者有证据万千。
可其实有没有“神”,并不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问题是,你需不需要有“神”。信了“神”,对你是好,还是坏。事实上,对信的人来说,的确是有“神”的,这和“神”,以及世界究竟是什么有很大的关系。
---------------------------------------------------------------------------------------------------
以上为在夜航飞机上睡了20分钟后醒来写下的一段,最近脑子里又开始有很多这类关于世界、宗教、目的和信仰的想法和感悟,有点回到大学时候的感觉,或许是因为这一年多来经历了太多不平凡的事情吧。未完待续。算是开个头,有时间的时候就唠叨几句吧。
另外,降落过程中,从飞机机身下的摄像头看过去,黑夜中的跑道象不断涌现变化的一个接一个的惊叹号,下次大家坐飞机的时候注意观察一下。
-
2000年的黑皮本
2008-12-29
前几天,在上海的一个普普通通的夜,全无预料地,与人谈了一个通宵,关于信仰,关于对神、世界和人的爱和使命。上一次这样的谈话,是在什么时候呢?在久到如前生的过往。
从上海回到北京的这天,又无意中从废纸堆里翻出一个以前的黑皮本子,簇新,只有开头的两页乱涂了文字,是2000年时写的,看着那时的我,想起前两天通宵的谈话,好象看见自己在混沌之中的爬行,爬过生命中的痛和快乐,“渐渐地,我好象看见了那个,不确定,但模模糊糊地,我开始感觉到它的形状了。我相信最终我会看见它,认识它,崇拜它。”把黑皮本子上的乱涂搬过来,以防又一次地丢弃。
“2000年
夏日的昏暗午后,一派萧瑟。一阵仿佛从幽深地底冲出地面的狂风将厚重阴郁的尘土笔直地吹上空中,继而弥散覆盖了整个城市。路上的行人匆忙奔跑着,焦灼得如同寻找归宿的孤独灵魂。
世界总不断让人惊奇。尤其使人惊奇的是,在这样纷杂奇异的世界中,逐渐不再有让你激动新奇的感觉出现。在年青的时候,会有一种厌倦的漠然,就如这忽然出现的弥盖天地的阴暗一样,笼罩了整个心灵。
在无数种可能性的存在中徘徊,意外地,道路会越来越狭窄而枯燥,心灵也越来越干瘪而空乏。当张嘴和下笔时,面对一片无言的尴尬。
越来越多的唾沫在空气中如花绽放,声音越来越含糊不清。说得越多,越是恐惧,越是焦灼,因为已经完全不明白,在表述的是一个怎样的自我。在行走中,逐渐淡忘了,目的地是什么地方。
雨下起来了,隔窗望去,仿佛是看一场宽幕的电影,街头飞溅的水花,它们真的正在产生和消逝吗?
当拿起笔时,述说的对象,变成了自己的心灵。我能说什么?我能如何去搪塞,闪躲?
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更迭,时间怎样践踏了我,我又怎样的蹂躏了它?
昨天对朋友说:“你的目的是什么?这是根本的问题。”不管对谁,这都是不得不面对,不得不思考的问题。逃不开,也躲不过。我努力过,从少年时候,从那个唐诗宋词开启我濛沌心智,让我身受美的震撼的时候起,我曾努力穷尽对这问题的追问,种种的答案,如同那本被我遗弃的日记,被淡忘,被丢弃。大学的时候,在夜半无人的校园,与朋友的彻夜长谈,我们都谈了什么?全都被时间的细雨,冲洗了个干净。
那段时间,我曾自以为是地骄傲宣称:“每隔两三个月,我的思想就再进一个境界。”如今呢?停滞,滑落,甚至完全不记得那境界是什么,惧怕正视自己,因为那么多丑陋的东西。
最近,经常对朋友说,这是一个文明腐烂的时代,一切艺术形式,视觉的,听觉的,都已被人挥霍个干净。绘画,从古典的写实到印象派抽象派野兽派,音乐,从古典到摇滚电子嘻哈,音乐家画家都象韭菜似的一茬一茬地生长成熟收割退场。文学也一样,唐诗宋词元曲,十九世纪到二十世纪中期的小说,伟大的作品,都诞生在那个属于它们的时代。那些文体,那些绘画和音乐的表述形式,都在它们诞生后的某个时期登峰造极并被榨干了营养与活力。人们不断追求自己的表述形式,他们不屈不挠,一点一滴地,穷尽着表达的可能性。他们几乎成功了,他们干得真是漂亮,于是我们面临这样的一个时代:人类的情感思想与前人相比,没什么太多的改变,可表述自己的方法,已被前人尽情挥霍。文明真多,多得再没一块净土,最起码我没看到。
今天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曾从某张嘴里吐出。今天我的每个念头,都曾闪烁于某人脑电波的峰谷之中。今天我踏上的每一块土地,都曾印着无数先来者的足迹。
对我来说,与这世界相对应的,是我的心灵似乎也已腐烂,久已遇不到这样的文明产物:给我震撼如同造物主的显现。” -
《草原和群山的故事》
2008-06-29
前一周的南方周末上有关于吉尔吉斯斯坦作家艾特玛托夫去世的特稿,翻了翻也并没引起多大的兴趣,当时印象中是看过《草原与群山的故事》的,不记得写了什么,只隐约记得并不喜欢。昨天无意中又翻出这本书,想起上周的报道,仔细看了看才发现原来这部中篇小说选当时我只看了中间的一篇就丢到一边了,那不喜欢的印象未必公正,于是就手将其它几篇也读了过去。
真是意外的收获!这是多么愉快而感动的阅读,熟悉又陌生,仿佛呼吸着少年时干净清爽的空气,耳边听到久违了的亲切的音乐,在喜悦中又有抹不去的忧伤。
《我的包着红头巾的小白杨》、《查密莉雅》、《第一位老师》,一个个闪光的故事,象草原上的群山,平静的起伏中蕴藏着坚忍的力量,纯净的色彩却汇聚成动人的哀伤。许久没有从阅读中受过这样的感动了,作者的文笔并不华丽,也不追求刻意的朴素,就如同身边的一个普通的朋友,怀着真挚的愿望尽自己所能努力地诉说那些不能不说的故事,而正因为他的真挚的热爱,他做到了他想做的,把那只“满满的杯子端到了我们面前而不至于抛洒”,他做到了“不仅要自己看见、能感触到世界,而且要把自己的观察、思想和感觉带给别人,要对人们叙说出我们的土地之美,像丹尼亚尔叙说得那样感人。”
艾特玛托夫笔下的生活在哈萨克草原、伊赛克湖、天山之间的那些人们的故事,亲切而自然,有日复一日的劳累辛苦,有人生中难免的那些遗憾和错误,有哪里都躲不开的丑恶和庸俗,有爱的美好、无奈和伤痛。书中的人们,面对生命中那许多的不如意,即便经过自暴自弃和消沉,最终却总是能勇敢地去面对,也始终怀抱着对生活的热爱,而所有的这一切,即使是那些永远的遗憾和疼痛,都因为他们的真实和坚强而显得美好。
《草原和群山的故事》,这本该是青年时代读的东西吧,不知怎么竟留到了今天才遇见,反而会有点幸运的感觉,好像再一次撞见了青春,却并不是重逢。







